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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学大师文怀沙:恍若云中屈子来
來源:龐彩盛 作者: 編輯:newsadd1 時間:2008-10-17

國學大師文懷沙:恍若雲中屈子來
----——訪著名國學大師、楚辭泰斗文懷沙

   “一曲吟催千古淚,文懷八斗嘆騷才。韻高自有真情在,恍若雲中屈子來。”這是九十年代初張愛萍將軍在聆聽文懷沙先生吟詠《離騷》後欣然所贈的詩句。

   如今,十幾年過去了,說起這位德高望重、聞名中外的“雲中屈子”,人們依然很難用一句話來描述他在學界的身份。

   今年中秋前夕,筆者帶着一片虔誠和不惑,在北京朝陽區文懷沙的寓所,拜訪了這位仰慕已久的國學大師、楚辭泰斗。

   在不足四十平方米的客廳裏,牆上懸掛的幾幅書法引人矚目。一幅是天津大學教授王學仲所作:“靈光魯殿,屈子前身。文丈國學大師後學王學仲敬篆”;一幅是著名書法家、首都師範大學教授歐陽中石所題:“不衫不履,非陌非阡。文老夫子教我。中石再拜”;另一幅是共和國上將、原中央政治局委員、國防部長遲浩田所題:“學界巨匠,學習楷模”。學界與朝野對文老之敬仰,由此可見一斑!

   文老鶴顏仙骨,聲清韻揚,睿智幽默,衡古論今,才思敏捷。他問我:“你今年多大了?”我回答:“屬兔的,出林之兔”。他很開心地說:“你比我大五歲呢!我屬雞的。”言畢哈哈大笑。

    笔者的采访,便从这一欢快的笑声中开始。

   文懷沙,1910年生於北京,祖籍湖南。10歲隨母寓杭州西湖秋社,師從徐自華。後私淑章太炎先生。自青年時代起執教,歷任北京大學、清華大學、北京師範大學、北京中醫學院、中央音樂學院、中央美術學院、廣西大學、汕頭大學、黑龍江大學等國內多所大學教授、客座教授、名譽教授、顧問等。至今仍奔波各地講學、講風、講騷,講他的“正清和”……可謂誨人不倦,樂此不疲。

   如今,年近百歲的懷沙先生仍擔任上海大學文學院名譽院長、震旦漢唐研究院終身院長、中國民族文化研究會名譽會長、西北大學“唐文化國際研究中心”名譽主席、中國詩書畫研究院名譽院長、黽學院名譽院長等。曾獲聯合國教科文國際組織頒發的“傑出文化貢獻獎”。懷沙先生治學以研究楚辭稱世,創立寶學、東方美聲學,對經史百家、歷代詩詞歌賦、佛學、醫學、紅學、音樂、戲劇、金石書畫等都廣有涉獵。其詩文書法皆爲世所重,有“當代屈原”之稱,在學林享有極高盛譽。

    六百卷巨著展胸怀

   “關於我的身世也好,成就也罷,可以說是非陌非阡,不衫不履,有中有西。雜亂得很哪!”提起自己的身世與成就,文老顯得異常謙遜和平靜。

   而恰恰在這些“雜亂無章”中,成就了文老最得意的兩件事——編了一部最厚的書,寫了一篇最短的文。難怪有人稱先生早年是才子,中年是學者,晚年是仙人。

   最厚的書,有一套就陳列在文懷沙的書房裏,整整兩面牆都被佔去,國家十五重點圖書——《四部文明》的燙金大字赫然印在每一卷書的書脊上。

   按照時間順序,文懷沙把這洋洋灑灑的鴻篇鉅製分成“前四部文明”和“後四部文明”。前四部爲《商周文明卷》、《秦漢文明卷》、《魏晉南北朝文明卷》、《隋唐文明卷》,共200卷,收錄古籍1560餘種;後四部還在編纂中,收錄了大量宋、元、明、清的典籍。

   “前前後後全部加起來是600卷,45000萬字。這是我50多年的心血。”僅聽文老這如數家珍的介紹,就使筆者如聞一樁樁富有色彩的“傳奇”。

   文老說,50多年前,一位老前輩同他談話,啓發他把清朝紀曉嵐編的《四庫全書》做一番研究。懷沙先生在研究中發現,《四庫全書》把漢文化的經典作了許多篡改,其根本要害是僅從愛新覺羅的視角來修史,凡是典籍文獻裏不利於愛新覺羅王朝的都加以篡改。“那它就是‘奴才文化’的代表了,這是對中國古籍進行的最大規模的歪曲、篡改、閹割以至毀滅。”

   有了這個結論之後,文懷沙萌生了扶正文化之根的想法。時至十多年前,他暗發宏願,一定要纂成一套《四部文明》,將《四庫全書》歪曲了的改正過來,忽視了的揭發出來。他說:“我編《四部文明》的目的,就是‘爲中華文明聚原典,爲子孫後代存信史’。”

   編輯工作開始之初,因爲該書不在國家出版計劃之列,沒有經費,文老和7位老學者帶着幾位志同道合的青年,白手起家,開始了艱鉅的古籍收集、整理工作。

   他笑稱剛開始編書時很寒酸:“乾隆皇帝發工資,請了200多人編《四庫全書》,而我們只有8個‘老弱病殘’。”

   此時,國家圖書館伸出了援助之手。文懷沙的一位朋友慷慨資助270萬元,才使這項工作得以延續。

   文懷沙的這份執著使得《四部文明》終於被正式列入國家出版計劃。爲了保證學術水平,編委會又聘請了十多位國內外著名的隋唐史專家,共同參與這一大型斷代文化工程,以“擇善存真”爲準則,兼寓“撥亂反正”之旨歸。在編纂上,以“罕見”與“實用”並舉,衡量古今,斟酌取捨,一書均排出先後多種版本,比較異同,最終選定最善之本。

   苦心孤詣,歷時十餘年,《四部文明》終於全部問世。

   談起這部曠世鉅著,文老說:“要在速成的時代裏,轉向對艱辛的思考與品位的召喚,並不容易。這部書努力的方向是將已經浮躁的社會心理,引向歷史的理性思辨,並藉機勾畫出一份有益的中華文化地圖。”他隨即嘆道,“不幸的是,當今大行其道的是引導人們放棄要歷經艱難才能獲得的快樂,去追求那種容易獲得的、隨處可見的樂趣。”

   他又認真地補充說:“限於水平,書中肯定留下了許多有待高明加以匡正的地方。”
爲學者的虛懷與憂思,是對悠悠數千年中華文明的致敬。

    《三十三字箴言》释大道

   自然而然地,文老由厚及薄,聊起了他那“最短的”得意之作———《文子三十三字箴言》。

   全文正文僅3個字,就是“正清和”,註解共30字,即:“孔子尚正氣,老子尚清氣,釋迦尚和氣。東方大道其在貫通並弘揚斯三氣也。”

    这是文怀沙晚年自创的哲学思想。

   他闡述說:“中國的傳統文化基本上由儒、道、釋三部分組成。‘正’是孔子倫理觀念的第一步,即內心無愧、精神上的健康和豐滿。《禮記?大學》曰:‘古之慾明明德於天下者,先治其國;欲治其國者,先治其家;欲治其家者,先修其身;欲修其身者,先正其心……’孔子思想的出發點是‘正’。”

   “老子哲學思想的核心是‘清’,‘清’的對立面是‘濁’。老子強調揚清激濁,按照自然規律來建立社會秩序,使人性迴歸自然寧靜、相互純真、無慾不爭、無爲而無不爲,最終實現天下大治。”

   “儒家也講‘和’,道家也講‘和’,講‘和’講得最好的是釋家。釋迦用和氣掃除戾氣,釋迦是佛家,佛教弟子叫和尚,和尚者,尚和也。他推崇的是一個‘和’字,這個字意可推廣衍生爲‘一切衆生皆平等’。和爲貴,和就是和諧。”

   “‘正、清、和’三個字連在一起,就是反對邪、濁、戾。”這是文老一生研究屈子,研究中國傳統文化的結晶,也是文老生活感悟和時代感受的昇華,是爲人處世的經典要義。

    弘扬传统必须继承创新

   在客廳正對沙發的一面牆上,頂天立地“掛着”一副剛寫完不久的對聯:“地老天荒不忘一部中華史,山呼海嘯齊唱千秋正氣歌”。

   這副對聯體現了懷沙先生的豪邁之意,詮釋了這位百歲老人對中華文化的拳拳珍愛。

   文老從對聯講到了中華文化。他說:“中華文化發端於黃河,黃河是母親河,可以說,中華文化是‘母親文化’。”

   “母親對兒女的影響有時候大於父親對兒女的影響。生孩子很痛苦,但更不容易的是養育孩子。孟母擇鄰而居,岳母刺字,徐母罵曹,這些母性的規範雖有消極的東西,但積極的仍是大部分。”

   說着,文老如吟詩一般道出一句:“黃昏時候的樹葉拖得再長,也離不開樹根;漂泊的人走得再遠,也走不出母親的愛心。”

   繼而,文老又對中華文化作出獨特的評述:“‘秦皇漢武略輸文采,唐宗宋祖稍遜風騷’。中華文化有兩個系統,一個叫‘風’,一個叫‘騷’。‘風’是中華民族的共性,以孔子爲代表。‘騷’是中華民族的個性,以屈原爲代表。共性是你是中國人,個性就是你是你媽媽的孩子。”

   文老直言,他愛母親更甚於愛父親。“英語把祖國稱作Motherland(母親的土地)而非Fatherland(父親的土地),其實,這其中埋伏着一種生命的感情迴歸。”

   他又拿孔子和出生在河南的老子作對比。孔子曾說,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。“孔子對婦女有歧視。說女人不好養,那是因爲女人在社會上沒有地位。女人與生俱來的優點,就是母愛,如果說她們有缺點,也是封建社會強加給她們的。中國的文化裏頭,老子是把婦女擺在前面的,陰陽,陰在前陽在後,西方人叫Lady First,女士優先。中華文化的希望,我看是要看女性的地位之提高,要就位,陰陽就位。”因此,最近文老將“天行健,君子以自強不息;地勢坤,君子以厚德載物。”中的第二個“君子”改成了“淑女”。可見,文老對“母親文化”理解之深!

   談及時下國人崇尚國學,掀起了重振國學之熱時,作爲國學大師的文懷沙直言不諱:年輕人願意認祖歸宗,這是件大好事,說明大家沒忘記老祖宗。學習傳統的東西是必要的,但切忌走極端。他說:“現在有不少地方讓孩子背四書五經,這簡直是開玩笑,我小時候苦頭吃夠了。你怎麼忍心讓你的孩子背四書五經呢?要用愛心去培養下一代,走極端就不好了。”文老認爲,尊重歷史,弘揚傳統文化不等於開倒車,不是傳統的都好,也不是新的就好。文老打趣說:“比如隨地吐痰是舊的陋習,古人這種傳統習慣就不要弘揚;又比如,愛滋病是現代社會的新怪病,這雖然是個新的東西,但並不是什麼好東西,我們絕不歡迎。”

   在文懷沙看來,用太隨意和唯利是圖的心態去培養下一代是不可取的。弘揚和普及傳統文化有許多渠道和方法,我們可以創新普及傳播形式。他關注央視的《百家講壇》,覺得易中天《品三國》把歷史通俗化,挺淺顯,但通俗易懂,這種淺而不薄,講得有趣了,人們願意聽了,才能真正起到了傳播和普及的作用。文老語重心長地說:“現在的青少年是在網絡文化中成長起來的,對我們的傳統文化缺乏瞭解,這就需要對他們做一些引導。但是,我不贊成無條件、無制約地復古。對於‘國學熱’,我覺得需要冷靜一點,不是什麼東西一熱就好。”

   由“母親文化”談到“國學熱”,文老興致勃勃。他說:“文化是要傳承的,文化也需要傳承。承前才能啓後,繼往才能開來。你要知道今天,你就要知道歷史。但是人不可能回到歷史中去,如果你矇昧於歷史,那麼對現實也就會看不清楚。這是通古今之辨的。如果不懂得尊重歷史,那就談不上把握現實,也就沒有未來可言,這種民族是沒有希望的。”

   文老說,中華民族傳統文化基本價值觀念中的仁、義、禮、智、信、忠、恕、誠、寬、和、直、正名、利、心性等,在國學經典著作中有很深刻的理解。它教育我們如何窮理、正心、修己、安人,是成人成己之必修內容。因此,年輕人在學習國學中擇優而學,認真借鑑,取其精華,去其糟粕,是大有裨益的。

    人要脸面就要懂羞耻

   對於當今社會浮躁、功利主義嚴重的現象,文老風趣地說:傳統文化講“臉”,現代社會講“錢”。沒有臉不行,沒有錢也不行。但千萬不要去做要錢不要臉的事。在他看來,一個人最可怕的就是不要臉,不懂羞恥。

   “無德比無才更可怕。”他在北京給中國移動VIP會員講課時,曾認真提及此話,“你用人,招聘職員,有一個標準不可或缺,要知恥,知道害臊。你一批評,他就臉紅,這個人可以用。如果他死豬不怕開水燙,這個就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人,這個人是不要臉的,沒有羞恥之感,那不能要。人無廉恥百事可爲。一個人要是不害臊,就一點辦法也沒有了。知恥,纔會給自己立道德的尺戒。”

   在文老看來,如今“不要臉”的大有人在,“假”的東西到處氾濫,假文憑、假廣告、假學歷、假奶粉、假藥,這些多半都是不懂羞恥不要臉的人所爲。

   文老告訴筆者一件事。前段有個酒商找到他,想請他拍一個白酒的廣告,酬金是一千萬元人民幣。文老對此邀請當即謝絕:“如果是好酒,不用我說也是好酒;如果不是好酒,你讓我說‘味道好極了’,人家消費者豈不罵我老不要臉嗎?!”

   言畢舉座皆笑。文老平生最恨的就是“不要臉”和“假”,他的眼裏容不得。連假惺惺地倚老賣老,他都忍不住要站出來批評。

   文老一直說,人過了70歲,就應該用公歲計算,這樣算來,他今年還不滿50公歲。遇到年輕人,他總是語重心長:“你不要倚小賣小,我也不能倚老賣老。尊老愛幼是傳統美德,但是,有些老人就很不像話,見到年輕人就說‘我走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都多’,這就是典型的倚老賣老。”

   有一家媒體的記者向他發問:“記得上次我們見您的時候,您是95歲吧?”

   文老立刻打斷,大聲說:“這個話題我不感興趣!年齡大不是驕傲的理由,是一種無可奈何的事情!屈原講‘老冉冉其將至兮,恐脩名之不立’,孔夫子講‘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焉’。用我的話講,就是有一種緊迫感。老年人沒有驕傲的理由。老年人越老,越應覺得自己知道得太少,而要做的事情太多,自己能力太差。中國有一個傳統叫尊老敬賢,敬賢是肯定的,尊老是相對的,不包括倚老賣老的人。”

   他說:“我最討厭的就是假模假式,裝模作樣。有的人覺得自己什麼都懂,或者對某個方面很懂,其實我們懂的東西是有限的,時間是無頭無尾的,空間是無邊無際的,我們佔有的時間和空間是有限的。在命運面前,我們都要謙虛一點。”

   說到興奮處,文老展開雙臂,比划起來:“人有兩個品質,都很重要,一個叫自信,一個叫謙虛。一個人要有平常心,不要驕傲。學然後知不足,學得越多的人越覺得自己不行。謙虛是豐滿的表現。也要自信,自信一過頭就變成驕傲。但是一個戰士在衝鋒的時候太謙虛不行,應該鋒芒畢露,捨我其誰,如果衝到一半對敵人說‘您請’,那就完了。”大家又是一陣捧腹大笑!

   文老接着說:“年輕人虎虎有生氣,如果沒有遇到教訓,所向披靡,很容易驕傲。打幾個敗仗就會謙虛起來了。一帆風順對人生來說,並不是什麼好事情。”

   “人生是從雄辯到沉默,從驕傲到謙虛。人年輕的時候首先要學會雄辯,雄辯表示思維的活躍,他的語言鋒芒所及,所向披靡。到了成熟以後,慢慢就學沉默。桃李無言,下自成蹊。”

   這就是文懷沙做人的信條。假的不要,讓人羞恥的不要,不恰當的驕傲與謙卑也不要,只留下一片純淨、真誠的土地在心裏。

   他說自己特別喜歡康德墓碑上的兩句話,於是一字一句地誦給我們聽——

   “位我上者,燦爛星空。存於我心者,道德之法則。”

   文老雖然才高八斗,著作等身,但是依然如此謙遜及平易近人,這實在難能可貴。他在國內外有大批的擁戴者,其中不乏才華橫溢的年輕學者,也有不少國內外學術界都有相當大名氣的大家。其中有稱他爲“文子振奇越世”的錢鍾書,有稱他爲“懷沙兄”共同一道研究楚辭的郭沫若,有賞識他飛揚文采的柳亞子,有稱他爲心目中罕見的“智識分子”的餘嘉錫。還有愛他、敬他的著名書法家歐陽中石、沈鵬等。文老認爲長者是社會的財富,年輕人是社會的未來,被未來認可,他自己很是高興。

   將近兩個小時的長談,文老起身回臥室,筆者以爲他累了要休息片刻,誰料他卻是去給我寫了一條橫幅書法“正清和”。我接過文老透着清香的墨寶,真是愛不釋手,欣喜若狂!百歲老人的書法依然是那麼蒼勁有力,風骨猶存。細細品味,方覺書中有韻,筆底生情。他許多書法作品,時有行草,時有魏碑,時有隸書,鐘鼎文。諸多書體有機的、自然的融爲一體。學界許多大家都認爲,它是鮮活的、流動着的中華國學。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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